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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船争议面面观
发布时间:2015-06-02 15:22:27 | 来源: | 作者:顾国伟

    受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影响,造船市场波动剧烈,我国造船业遭遇了严冬。自2009年以来,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受理了一批关于造船争议的海事仲裁案件。这些案件总体上呈现的特点是,争议标的额大、实务技术性强、合同关系方多(合同多次转让及融资方加入),在诉求上可以大致为船东请求解除合同、返还船款,而船厂请求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船款。深入分析这些海事仲裁案例,可为造船实践提供法律借鉴。
    1.关于造船合同的性质
    在英美法体系下,造船合同的性质倾向于明确为买卖合同;而我国法律没有明确的规定,造船合同兼具买卖合同和承揽合同的混合属性,应当属于无名合同。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造船合同是否可以归为承揽合同、船东是否可以行使单方解除合同权利,应当根据造船合同的具体措辞和条款约定来分析。因此上述案例中,仲裁庭对于该问题的处理分为两种。一是直接回应,将造船合同认定为买卖合同而非承揽合同,船东无权任意解除合同;二是并不明确将造船合同归为承揽合同或买卖合同,而从合同条款解释来认定船东能够解除合同的具体情形,以及船东是否有权任意解除合同。
    2.关于船东融资租赁后的法律地位
    船舶建造工程不仅是劳动密集型项目,也是资金密集型项目。船东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投入资金,但是离船舶建造完成、交付并投入营运产生回报还需要较长一段时间,为解决资金周转问题,船东通常会借助融资租赁。融资方的加入和造船合同的转让带来的主要问题就是,造船合同项下船厂(出卖人)、船东(承租人)和租赁公司(出租人)各自的权利义务划分。三方由此签订的补充协议或转让协议的约定尤其重要。一般而言,租赁公司承担的主要是造船合同下的付款义务,享有的主要是登记为船舶所有人的权利,并涉及有关银行保函的相应修改。除此以外的其他权利义务仍然由船东来行使,如图纸审批、监造、买方供应品的提供、船舶试航、交接船等,也包括解除合同和索赔损失的权利。
    3.关于情势变更的适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金融危机的影响是否构成情势变更,继而赋予船东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对于该问题,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09年《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该指导意见要求慎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应当充分注意到全球性金融危机和国内宏观经济形势变化并非完全是一个令所有市场主体猝不及防的突变过程,而是一个逐步演变的过程。在演变过程中,市场主体应当对于市场风险存在一定程度的预见和判断。指导意见还指出,要合理区分情势变更与商业风险。商业风险属于从事商业活动的固有风险,诸如尚未达到异常变动程度的供求关系变化、价格涨跌等。情势变更是当事人在缔约时无法预见的非市场系统固有的风险。在航运市场和造船市场中,运价、船价的涨跌波动较为普遍,市场变化导致的合同履行成本增加或者合同实现的利润减少甚至亏损,一般都难以构成情势变更的理由。
    4.关于交船期
    交船期的争议是造船案例中较为常见的一个焦点,合同通常约定可允许的迟延和非允许的迟延,可允许的迟延又可分为不可抗力事件,以及买方的原因,如图纸审批的延迟、付款的延迟及买方供应品提供的延迟等。非允许的迟延达到一定时间,或者非允许的迟延与不可抗力事件引起的可允许的迟延之和达到一定时间,就赋予船东解除合同的权利。在此过程中,船厂对属于可允许的迟延事件及迟延时间,按照合同约定应向船东及时书面通知,否则将不会产生延长交船期的效力。此外,在交船期到来之前,船东如要行使不安抗辩权或主张船厂预期违约而解除合同,则应承担较重的举证责任。船东在交船期之前应当慎重行使解除合同权利,否则将可能承担毁约的责任。
    5.关于船舶质量
    船舶质量纠纷也是造船案例中经常遇到的问题,一般分为两种情况:在船舶交付之前,船东以船舶质量为由,拒绝接收船舶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在船舶交付之后,船东以船舶质量为由,拒绝支付造船尾款或者质保金,或者索赔损失。如果船舶客观存在质量瑕疵和缺陷,则船厂在交船前或交船后的质保期内负有修复的义务。除了合同明确约定可以解除合同的质量问题(如航速、油耗、载重吨、舱容量等不符合技术规范达到一定程度),以及船舶质量问题影响到船级之外,船东在交船前如要解除合同,则应当举证证明船舶质量瑕疵和缺陷不能修复且严重影响船舶的营运。这通常需要委托船舶鉴定机构出具评估报告,仲裁庭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自由裁量船舶存在质量问题的程度是否严重到可以赋予船东解除合同的权利。
    (作者为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仲裁员、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员、伦敦海事仲裁员协会会员、英国皇家御准仲裁员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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